陆书瑾信以为真,竟一下从座椅上蹿起来,“什么?!”

马车尚在摇晃,她有些意识不清,刚起来往前走了一步,整个人又跟软面条似的要摔倒。

萧矜的身体行动快于意识,几乎眨眼的工夫就一把将她胳膊抓住,用力道稳住她的身体以防她跌倒撞到桌子,而后把她一把拽到自己旁边的座椅上,低斥,“乱动什么?坐好!”

“不成……叶姑娘必须天黑之前回家。”陆书瑾仍死死记着下午与叶芹的约定。

“你倒还知道天黑前让她回去?”萧矜重重一哼,“叶芹偷跑出府,又久不归家,结果在春风楼寻到你与她一起,你就等着叶家问你的罪吧。”

陆书瑾只觉得耳边有人叽喳说个不停,起初还能听清楚些许,后面就模糊了,她拧着眉道:“聒噪。”

萧矜听闻,一双眼睛瞪得老大,“你说我聒噪?怎么着,说到你不爱听的话了?”

陆书瑾此时满脑子浆糊,不知道萧矜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,但能直白地感觉到萧矜的情绪,那是一种类似于敌对的,带着隐怒的情绪。她本就身体不适,推了萧矜一把,自己靠在车壁上,说道:“走开。”

“喂,陆书瑾。”萧矜顺势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往面前一拽,“你看看清楚我是谁。”

陆书瑾迷蒙的双眼睁了睁,眼前所有物体都是重影,越看越晕,她干脆又闭上眼将头扭过去。

萧矜彻底被惹怒,双眉压着,被气笑,“难不成是我坏你的好事?倒跟我闹起脾气了?”

陆书瑾只觉得被马车晃得有一种反胃的恶心,令她难受极了,语气自然也不算多好,“闭嘴,别吵了。”

“我才说了几句话,就吵到你了?”萧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,不自禁将力道收紧,捏得陆书瑾手腕生疼,他道:“那叶芹向来是话多的,与她在一起你就不嫌吵吗?想来也是,否则怎会在春风楼留那么久的时间。”

陆书瑾手腕骤然传来疼痛,惊得她酒醒三分,下意识去挣脱,一转头就对上萧矜盛满怒意的双眸,她扭了扭手腕,“萧矜,放开我。”

“陆书瑾,我以为你心里是清楚的,不管什么事皆没有读书重要,你无家世唯有考取功名才能走上仕途,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!”萧矜许是气上心头,头一次对陆书瑾说这么重的话。

陆书瑾恍然想起半年前,姨母将她带到那丑陋的瘸子面前,说那是她定下亲事的丈夫。陆书瑾不愿,委婉向姨母提起,试探她的口风。

当时姨母说了什么来着?

陆书瑾记得极为清楚,她冷着脸,面含讥讽,说道:“陆丫头,你爹娘早死,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指望你给我报这一回恩,你也没有旁的用处,这便是你应该走的路。”

陆书瑾不知道自己应该走什么样的路,她不愿成为笼中之鸟,不愿让别人在自己身上缠上重重的枷锁,将她活生生困死。

入朝为官对她来说,是一场无法破解的死局。

萧矜对她寄予的厚望,一开始就注定失望。

陆书瑾酒劲上头,心里一直沉沉压着的事在此刻增重千倍,堵住了心腔,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窒息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,更没思考如何措辞,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:“萧矜,我不会入朝为官。”

这话压在心头太久了,说出口的那一刹那,她仿佛浑身轻松,得到了解脱。

萧矜被震住,怔怔地看着她,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