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刚嚷嚷完,官家又坐下了,脸色转得更加阴沉。

“欺我太甚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
耿南仲就凑近了一步,“官家,打蛇当打七寸呀!”

“九哥哪来的七寸?”官家刚说了半句,忽然悟了,“你说呦呦?”

“李纲同九哥间尚且要有分寸,”耿南仲说,“可若是帝姬同李纲有了往来,那可就麻烦了!”

官家就更疑惑了,“帝姬毕竟是个女娘,回京便进了宫,李纲岂会看到她呢?”

李纲原本是看不到的。

他是个典型的士大夫,忠臣,也是直臣。忠君爱国的想法是有的,但儒家那一套也算与生俱来,刻在脑子里,不会突然想起朝真帝姬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。

他原本还不太知兵。

不知兵,就意味着他读战报是很吃力的。

一封战报经过层层加工,每一句话都有润色,读起来就很难让人看到这场战争真实的模样。

比如太原府有几场大胜,送到京里来大家欢欣鼓舞,李纲看着也开心,但开心之余,他也没在里面读出太多有用的东西:每个人都好,当然首先是领导好,领导是童贯时就是童贯好,换了梁师成自然就是梁师成好。

接下来是一线指挥官好,指挥官亲冒矢石集胄如猬,怎么夸张怎么来。

再然后是士兵们好,士兵们排除万难,一心一意,英勇作战,死战不退。

最后就是金人的丑态了,完颜粘罕仅以身免,完颜娄室也是重伤被抬回去的,还有完颜活女,嘿嘿,这个留下了!吓得金人屁滚尿流,一夜间就从石岭关逃走了!

中间提一笔朝真帝姬,说她虔诚地念经,艰苦朴素地带领妇女为大宋抵抗外敌事业添砖加瓦。

没了。

李纲虽不知兵,但他赶鸭子上架,在军营里走一走后,再看这些战报就犯嘀咕,不知道这是哪路的天兵天将,能给金人痛打到这个地步。

可既然都吊打到这个地步了,怎么还是收复不了忻州呢?

他对太原府的战局一直是迷惑的,但眼前有敌人在,就令这位宰执无暇分心太多。

但今天很不同。

有信送到了他手上。

这信不是一个人写的,是太原府几位一线指挥官一起写的,其中牵头的是徐徽言,也有张孝纯、种师中、孙翊等人的笔墨,还特地绕开了宣抚使梁师成——考虑到这信还有宣抚司的王禀署名,说来就有点下克上。

他们说,太原府的仗打得就从来没有容易过。

石岭关挨着的是一座山,那山现在已经被太原府的百姓悄悄起了外号,唤它“死人山”;